“起来！起来！”石显说：“你放心。”

“不是恨你，是怨罪魁祸首。”

“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肯救我一条命，自然有法。皇上对相爷言听计从，替我求个恩，留着我一条死不足惜的微命，将来终有将功折罪之日。”

“这，是我为汉家臣的份所当为。”延寿说得冠冕堂皇：“只不知，要让呼韩邪如何表示。”

这就不是空言所能搪的了。延寿细想了一会，欣然说：“相爷，我看这样，还是回到最初的那个法上来，另外选一个人，要跟宁胡长公主相貌相像的，我再替她着意修饰一番，可以冒充得过，同时，我也跟着去送亲，在呼韩邪面前说是真的王昭君。呼韩邪又从哪里去辨别真伪？”

皇帝即是在终南山下的离中召陈汤，在场的除了石显，别无他人。

“启奏皇上，”他说：“宁胡长公主王昭君，非得呼韩邪所派的迎亲使节，亲得见不可。到了雁门关，暗中另行换人，将长公主悄悄送回长安。此事只要署得周密，必可瞒人耳目。”

这一看将延寿吓得发抖：“相爷，是恨我？”

“这，”延寿不问不行：“皇上舍得吗？”

“就算找来了，说话不是归州音，王家的一切，毫无所知，怎么冒充得了？巧成拙，反而大为不妙。算了！算了，你的主意仍不通！”

“我在想，你只有一个机会可望求得一线生路。”

“你想呢？”石显斜着看延寿。

任凭延寿如何哀求解释，石显只是喝着闷酒想心事，直到被他絮聒得烦不过了，方始问一句话来：“你倒替我想想，我有什么法救你？”

“恨极了？”延寿大为张：“恨谁？”

祸端皆由延寿而起。他知辩亦无益，如今唯有求饶。

听得这一说，延寿不由得仰起脸，惊喜地望着石显。

于是，他起而复跪，伏地不起。“相爷救命！”说着磕如捣蒜。

“岂止于不舒服？心里恨极了！”

“我把你派为送亲的随员，到了外，你须在呼韩邪上格外下功夫，让他对汉朝效忠，有个极其切实的表示。那时候，我就可以有理由替你在皇上面前乞恩了。”

“太后所命，又是昭君泪允承了，皇上不舍也不行。”

细想一想！怎能放心？“一时死不了”总有死的时候。延寿可以估量得到，三、五个月以后，皇帝必是命廷尉衙门，随意给他安上一个罪名，绑上法场，甚至不明不白地死在监狱之中。

思量再思量，只有一个折衷的办法：昭君行至中途折回，也就是只长安不。皇帝终于同意了，但需要了解细节，因而在石显的安排之下，秘密召见陈汤，有所垂询。

“遵命！呼韩邪那里有些什么好东西，我到那里一打听就知，一定说动他献给皇上。”延寿诡秘的一笑：“其实，胡女也有极。”

当然，这在石显是胜之不武，唯有收服了呼韩邪。保全了明妃，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这一，石显到此时已有七分把握，他心情闲逸的缘故在此。

“后佳丽三千，我就不相信找不来。”

“这一计听来有理，可惜时不我待。”石显摇摇：“一时哪里去找跟宁胡长公主相貌相像能冒充得过的人？”

“是！是！”延寿顿生希望，急忙答说：“请相爷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

“这一趟可再没有别的法了，只有拿宁胡长公主，也就是封过明妃的王昭君，送到外，去呼韩邪单于的阏氏。”

石显笑笑不答，延寿也就说不下去了。从今天开始，他又上了心事，而石显却闲逸异常。多少天来，这两个份绝不相的人，钩心斗角，一直赌心计，或胜或负，相去皆不甚远，惟独到了此一刻，胜负悬殊，成了一面倒的形势了。

“你一时死不了！为什么呢？既然和亲，就索大方些。皇上既释了王昭君，又要杀你，呼韩邪知了，心里当然不是味儿。再说既是办喜事，也不宜行刑。所以你放心好了！”

是说——”延寿不敢再说下去。

“那么，你说，你有何功可建？”

对于陈汤的计划，皇帝唯一不能同意的是，怕昭君难耐长途跋涉，最好始终不长安。可是，这在陈汤的整个计划之中，是个很重要的关键。非有人见昭君长安，不足以取信呼韩邪，其不意的突袭，即无实现的可能。

“这再研究。无非献地贡之类。”

大家都知，陈汤因为太后震怒，打消了讨伐呼韩邪的计划，灰心气之余，自请镇吴越，已奉旨准许，并已离开长安。其实，这是个障法，他本人隐居在终南山中。

“这一下心里总不舒服吧？”

延寿嗒然若丧，半晌开不得，而石显却说话了。他还有田延寿之，主要的是，要让他亲看到上车长安，远赴外的长公主，是货真价实的王昭君。所以其势不能不自我转圆，好让延寿有机会去“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