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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亭台楼阁连宛横空,同在西子湖畔,与飘蓬的茅屋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不禁感慨着世事的不公,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不过是一个别宛,竟是这样讲究,这样华丽!
从柳大人的家中出来,我脑中乱糟糟的,几近不能思考。耳中回荡的都是他满意地笑声。几年不见,令嫒出落得越发清秀了,听说她的才情已名满杭州城,比以前更有进步了吧!我有一子尚未婚配,我愿与朱兄结亲,不知朱兄意下如何?
能得大人青睐,那是小女的福气,哪有不允之理!那是父亲略带得意的干笑之声。我的终身大事,就在他们的谈笑之中定了下来。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我与飘蓬在暗中来往,他知道我的倔强,没有正面与我冲突。但为了制止我们,他花了许多心思,趁这次柳大人浙江之行,他想尽办法攀上了柳大人这棵高枝。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的计谋啊,我始终斗不过父亲。从歙州,到杭州,我始终走不出父亲为我设下的前路。
转眼已是桃花满枝的春日,我的心却掉入了冰窑。我终究拗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宿命,在这个春日漫天飞花的季节,我披上了火红的新嫁衣。父亲为了他的前途,把我嫁给了他的上司、巡抚的儿子,一个不学无术,常留连于烟花之地的花花公子。
我恨我自己,竟然无力挣扎,亦无力反抗,只能这样眼睁睁地与飘蓬分离。所嫁之人并非自己所爱之人,上天竟给我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我远嫁京城,从此与飘蓬相隔千里,再相见已不知是何时了!
四、剔尽寒灯梦不成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我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再去见飘蓬,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疾步走在芦苇丛中,一如几年前一样,那样急切地希望见到飘蓬。茅屋渐渐近了,我的心却越发慌了。
我推开院门,灰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它更瘦了,毛色也更暗淡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快地扑向我,而是眼神悲哀的望着我,嘴里发出呜呜地哀叫声,如泣如诉。屋中也不见了飘蓬应声而出的身影,只有玉箫寂寞的挂在土墙上,而上面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积尘。我默默地取下玉箫,轻拂上面的灰尘,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他深情吹箫,我忘情飞舞的样子。
他的书桌上还有未作完的画,只是墨迹已模糊,依稀可分辨出画的是:烟雨楼台,西湖画舫。我又仿佛看到那年初夏,藕花开满西湖,我与飘蓬泛舟湖上的情景。只见画上还有题诗:城上斜阳画角衰,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我看到了飘蓬的期盼与深情、无奈与挣扎!我的心又痛了,我的飘蓬,不能与我相携相伴,却只能独自在这茅屋中默默思念我。
灰灰把我拽到不远处的荒地中,一路行来,秋风瑟瑟,吹落了一地白茫茫的芦花,我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眩晕,几欲跌倒。红玉从后面匆匆赶来扶住我:“小姐,小心!”
我不禁凄然而笑,红玉还是习惯唤我小姐,而我,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与飘蓬同游西湖的、眼底眉稍都是笑意的小姐了!
在西湖畔的芦苇荡中,有一块小小的墓碑,我用擅抖的手顺着碑上字的纹路一路宛延,那上面的字郝然是——吴飘蓬。
我终于知道了飘蓬离去的恶耗。愁病相仍,功名未就,我便已然嫁作他人妇,而他却不能为我做任何事。或是与世俗抗争,向父亲来争取我,或是带我离去,给我所要的幸福。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俗人,不能免俗,不能去与世俗抗争呵!他到底还是在对我的愧疚和思念中一病不起,从此与我碧落黄泉永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