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

许多年以后，我依然会记起那个冬日的早晨。

天空里飘着小雪，不时有麻雀在地上tiao跃寻觅着可以填饱肚子的食wu，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用竹筛捉麻雀的情景，父亲的脸上挂满微笑。捉麻雀跟写文章一样，需要的是耐心。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他的yan睛空灵而充满忧郁。

父亲写了一辈子的文章，直到他病倒的前天晚上他还趴在书桌上写到了shen夜。父亲的文章比较生涩，就像从墓xue里挖chu来的八gu文，我一直觉得父亲之所以写chu这样的文章与他chu生的年代有直接的关系。

父亲是在一九三四chu生的，他的思想在今天看来顽固守旧，大学毕业，父亲zuo了语文老师，这一站，就在三尺讲台上站了半辈子。

我看过父亲写的东西，我为什么叫父亲的文章是东西呢？因为在我yan里文学似乎更严谨一些，而父亲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经营文字的人，甚至连经营文字的人都称不上。

写文章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好题目还有一个好的开tou，父亲经常这样教训我，我常常为此gan到厌烦。有一次我对父亲说，您写了这么久，我也没看到有杂志刊登呀？是不是您的文章太好，编辑不敢要？

父亲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讽刺他，他先是一愣，他的手开始发抖，我知dao这是他生气至极的表现，父亲最终没有发作，他重重地坐在书桌旁，嘴里chuan着cu气，我看到父亲yan里的忧郁开始布满整个瞳孔。

我一定要让你知dao我的文章是有人要的，父亲的话yingbangbang的，砸在我转shen的背上生疼生疼的。

我也写文章，只不过父亲并不知dao，我懒得跟他说，我心里想，咱们走着瞧，我的文章一定会先你一步发表。

经过我的讽刺之后，父亲似乎比以前更加努力了，我经常会看到他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父亲的肺不好，在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他窗子下的时候，我就会听到父亲压抑而有痛苦的咳嗽声，我知dao，他是怕吵醒我们所以一直用手捂着嘴ba，每每此时，我就会觉得我有些过分，我的yan圈开始发红，有泪要夺眶而chu的冲动。

可在白天我对父亲的歉疚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知dao我的行为有些变态，在那张扬的年纪，我的yan睛里容不下半点所谓的权威，我的信条是：我只服气比我qiang的人。显然对于这一点，父亲并没有达到我所要求的高度。

父亲没有笔名，为此我曾嘲笑过他，我说也许您起一个笔名，您的文章就能发表了呢？

我还说，现在好多作家都有笔名，要不我给您起一个？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口气是戏谑的，我就是要引起父亲的愤怒。

父亲表现chu的冷淡让我极其不安，我觉得我似乎受到了冷落，我说，您怎么就这么顽固呢？就连我都有了笔名呢。

很明显，我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你也有笔名？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文章的？说来听听。父亲的口气是轻松的，但我一下子就听chu里面的不平静。

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回答的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