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一定！"双手抓着左侧车厢板的陈佩君，突然别转脸，瞥了顾易一，冒一句："去年，沙坪寨集评为先，县里发一个铅印文件，能印多少份？地区编的内刊《在广阔天地里》能印多少本！充其量一个集一本，能有多大影响？可这次郑璇当优秀知青，省报上登，电台里播，她自己又到讲，影响不知大多少倍呢！调唱得太，领导当然会考虑，说的大话要兑现。不说一辈嘛，拖几年是肯定的。"

"要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们就跟着倒霉啦？"顾易伸了伸说。

"阿乡，快挥鞭啊！要不，卡车开过来，压死了老黄，我们有吃，你们可没犁田了！"

在卡车前面十来步远，一群从青草坡上放牧归来的、黄，正在细沙石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群的前后，分别站着一老一少两个放的社员，嘴里吆喝着，嘘赶着群。卡车喇叭"滴滴滴"响了好一阵，群仍悠闲地甩着尾，慢吞吞地走着。有几，还停下来咀嚼着路边的青草。

放肆的笑声，怪声怪调的上海腔，那两个放的社员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到，这是在嘲笑他们。那十三四岁的少年，俯拾起一块泥，朝着坐在油桶上的凌小峰扔过来。"

卡车停稳了，男女知青们都抓住两侧的车厢板，探伸脑，想看清是什么障碍挡住了卡车的去路。

顾易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詹宁华发那么一顿牢。他怕僵关系，忙微笑着，用缓和的气：

颜雍谋以理所当然的吻："事实就是那么回事嘛！总的趋势，总是…"

"顾易，我哪能和你比啊！"詹宁华拖长声调叫了起来：

坐在铁油桶上面的凌小峰，把探半边，声嚷叫着：

他一边说，一边还挤眉地怪相，逗得知青们都放声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父亲是大学教授，工资一百几十元，你母亲是中学教师，工资七八十元，加起来二百多元。你又是家中最小一个儿，哥哥不是工程师、技术员，就是医生、科室。你在这儿队落，三天两有包裹、罐寄来，每月还有十元钱零用。像你这样有吃、有喝、有用，叫我队十年，我也。今天你不是又要到公社邮局取包裹吗？我呢，谁给我寄邮包？我能和你比吗？我恨不得明天就上调，赚工资！"

平时和顾易、严欣颇接近的詹宁华，把顾易的家情况无意间一讲来，引得好几个知青嘴里不时啧啧声，小白脸还歪过去，眯起媚瞅了顾易几。

"小詹，你也太小心了！男汉嘛，光总要远大些，要承认人家的成功，为人家的成功兴。至于调嘛，那和讲用完全是两码事。你急什么？"

詹宁华这些话，倒不是在嘴上过顾易。严欣和顾易都知，这个漂亮、清洁、吃喝的俊小伙，家经济状况确实不佳。他俩都知，詹宁华的父亲在解放前的上海当几个月伪警察，解放后被安排在一家机厂当弯工人。一九五五年的时候，他父亲从厂里顺手牵羊，拿回家几堆在天一年多没用的细铁，敲敲打打成了一个单人铁床。这事儿被到他家来玩的工人看到，报告了领导。厂领导在全厂大会上名，说他父亲盗窃公家财产。他父亲不服，当场在饭堂里和厂领导开了嘴，结果被收回铁床、罚款还不算，并且给他一个记过分。一九五八年动员各行各业支援农业，他父亲的名字上了红榜，敲锣打鼓被送到浙江宁波农村，大办农业去了。从此以后，詹宁华和他的弟妹三人，就全靠在织布厂当工人的母亲收过日。一家四，六十多元工资，经济上是很拮据的，尤其是近几年来，他们年龄相近的三兄妹，一个来队落，两个还在上中学，人人都要置办衣服，穿不起鞋，猪鞋总要一双穿穿。母亲用了这个月愁下个月，尽可怜老大来队，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无法补贴他几块钱。在这情况下，詹宁华当然极想早早调到工厂，哪怕当一个学徒工，也要比泡在农村，一年四季没有收啊。

一句话未说完，疾驰着的大卡车陡地来了个急刹车，车上的四五十个知识青年都只顾讲话，没有防备，随着车"嘎刺刺"的刹车声，大家的都向前方倾倒过去，挤成了一团。男知青们故意张扬地连声大叫，女知青们吓得尖声惊叫着，以为翻了车。胆小的还用双手捂住了睛，好久才放下来。

"小詹，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郑璇红了，虽然不能给我们带来好，但也不会像说的，影响到你我这些想离开农村的人！"

直到卡车重新沿着沙石公路开始放慢了速度爬坡，顾易才对詹宁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