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的這種沾沾自喜，鬥智逞能的可愛了。

油瓶，油瓶漏，好炒豆，豆香，嫁辣醬，辣醬辣，嫁獺，獺尾烏，嫁鵓

開在農村裏，中國人家可是向來農村裏也響亮，城市裏也平穩。胡村亦不像是個

其后絲茶桐油外銷起了風狼，胡村亦衰敗下來，但胡村人比下沿江務農人的

戲文熟通講。四哥哥帶我到畈裏，講給我聽有五個人下渡船，士農工商俱全，外

這一顆星，葛倫登，到蜉蟻會爬樹，簡直牽扯得無理。但前些日我偶又

無木也是才，有木也是材，去了木，加上貝，是錢財的財，

又兩三歲時學語，母親抱我看星，教我唸、“一顆星，葛倫登，兩顆星，嫁

無木也是喬，有木也是橋，去了木，加上女，是嬌娘的嬌，

的與女的，那商人、

這些，大起來所以對現代工業亦另有一番好意思。

錢財人人愛，我先坐下來。

即是我祖父領頭捐款建造的，橋頭路亭裏有石碑，上刊著胡載元，底下還有一排

叫我拜拜，學唸、“月亮婆婆的的拜，拜到明年有世界”，這真是沒有名目的大

泥土氣另有一種灑脫，因為經過約八十年的工商業，至今溪山猶覺豁達明亮，令

月山川裏。秦始皇時望氣者言東南有天氣，大約就是這樣的尋常巷陌，閭巷人

志，那時還是宣統，而明年果然有了民國世界。可是唸下去、“世界大，殺隻老

輪到女，女、

人想着外面有天下世界。

后來卻還是那務農人得勝。而除了錢財人人愛，嬌娘人人愛之外，我想就是

加一女，但渡船裏只有一個座位，就大家比才，贏的得坐，我今只記得商人

喫得油羅羅，打得阿唷唷。”卻又世俗得稽可笑，而從來打江山亦果然皆

現在想起來，母親罵得竟是天然妙韻。

胡村人家的宅基好。克魯泡特金著“田園都市手工場”，想要把都市迤邐散

我小時總是夜飯后母親洗過碗盞，纔偶而抱我一抱，抱到簷頭看月亮，母親

，單那浣紗路的馬路，就新潤可人意。為人在世，住的地方亦是要緊的，不但金

有旺發之氣的這個氣字，在詩經裏便是所謂興。

是這樣現實喜樂的。

家皆有的旺氣。陽宅風之說，我不喜他的穿鑿與執念，但亦是民間皆分明知

姓名。凡起屋上樑，造橋打橋腳，皆要踏正吉時辰，往往天還未亮，燈籠溪山人

詩經以國風居首，而國風多是興體、“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興也，這個

所以胡村人又會說又會講，梅香哥哥即講故事一等，還有我的四哥哥夢生亦

嬌娘人人愛，我先坐下來。

間及老司務的福每天用到一千文，這種世俗的熱鬧至今猶覺如新。胡村的大橋

雄雞，請請外婆喫，外婆勿要喫，戒櫥角頭抗抗咚，隔婆娘偷偷喫咚哉，嘴

鴣，鵓鴣耳朵聾，嫁裁縫，裁縫手腳慢，嫁隻雁，雁會飛，嫁蜉蟻，蜉蟻會爬牆”，正唸到這裏，母親見了四哥罵、“還不樓窗去收衣裳，湯湯了！”

農村，而紹興蘇州城裏亦閭巷風日灑然。上海樣樣好，惟房都是開港后外國人

影，祭告天地的爆仗，散給百工的酒，都是祥瑞。我小時聽堂房哥哥梅香講起

興字的意思西洋文學裏可是從來沒有的。而至今亦中國民間隨處有童謠與小調。

來了倉促造起，有些像玩模型，但如杭州，雖然成了現代都市，亦依然好風景

堂前。我祖父手裏開茶機，彼時豬一斤廿文，我家帳房

看了宋人平話崔宁輾玉觀音，在話本事之先，卻來講究天如何去了？王荊公

陵有長江龍盤，鍾山虎踞，是帝王州，便普通的城市與鄉村，亦萬姓人家皆在日

外國亦有兒歌與行歌，可是中國民間的完全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