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丽如一谶语，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早已决意斩断了自己，此生已废。

然而他没有。手在空中停留半刻，骤然握成了拳，重又落回侧。不动声，她不曾发现。

她攥着他的衣衫，视他的，泪如连珠打在他左肩伤，生生痛。这孩像只小兽一般天真而倔地依恋着他。她是他亲手抱回的小东西，可是，他忘了她会长大。有时候，即便是男装，那遮掩不住的丽依然会眩人目。

方诸似是视而不见，向门外答：“去回他们，小公上就来。”声音竟不一丝波动。

门上响起了轻叩。馆内下人隔门唤：“小公，里传话来，促即刻动哪。”海市周一颤，乍然松手放开他的衣襟，呆了片刻，又鲁地以手背抹去满面泪痕，打怀里摸一枚镶绿琉璃的金扳指，摔在方诸上。那扳指原是方诸自用的，她来嫌大，便如寻常闺阁女缠指环般，使绿丝线将它缠过了。

“为什么柘榴非死不可？自小到大，但凡你要我们些什么，纵是多少为难，命不要，我们亦会为你到。可是柘榴，她真不能不死吗？不过是个盲女！她死了，濯缨没有一声哭，他怕是这辈也哭不来了！”“所以，那盲女不能不死。”方诸终于正看着海市，低缓说。

她大睁着黑白分明的看他，那么多泪纷纷坠坠，却咬着，不肯发一声哽咽。她一向骄傲勇敢，连哭泣的时候也不肯示弱。

皇帝上？”海市探手去。她的手指颤抖着。他的秀长湛，仿佛龙隐之渊；他的鼻梁而窄，宛如刀锋；他面庞削瘦，思虑沉重。她的指尖轻悄地拂在他面颊上，像五连翩的落，徒劳地要将他的视线挽回。

海市揪他右边衣领，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张淡漠的脸，泪决眶而。她与濯缨，原来都是他指间无情拨的棋。他本不曾拿濯缨与自己当作儿女，甚至不当作是人——除了帝旭，旁的人原来本不算是人。濯缨于海市是兄长朋党，可豪饮论剑齐驱并驾，亲如一胞同。方诸却是她的师，她的父，她的友，是她混沌世界里开天辟地的电与光。她原知她与他是不能的，亦没有奢望过什么。不问前尘，不顾后路，杀人如麻只为得他一句称许，结果，却换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海市吐息，而后站起，一步步走到门前，忽然又回过来，眉宇间锁着困惑与凄凉。“养育我十年，濯缨十五年，难你——就是为了让我们今天自相残杀？我到底能信你多少？”她就那样站了一刻，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握的手无声地展开。指尖犹疑着逐一抬起，经过漫长的时间，终于伸展成一个小小的探寻的姿态。倘若再扬一尺，便可以拥住她细瘦的肩。

他不能不回避她的光。歧的河川永不倒，他与她的命运，一往无回。

脆响乍起，方诸面孔被得偏过一边，黯白的脸颊上浮起五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