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将手中包裹递上去，：“大公差人送来的。说是夜袭左菩敦聚居营地，斩杀了一名东陆谋臣，这便是那谋臣所使兵刃。”方诸解开包裹层层展开，里面一柄铁暗哑的直刀，形制古朴雍容，寸半阔的刀刃已然劈裂，却仍划破了包裹的两三层油布。

硝第一次发觉，面前这个风仪雅的男，下原来有着隐约疲倦的青影，而双眉间的纵纹，一夜间竟也已得目了。忽然，硝退了一步，右手本能地上了刀柄。

“总！”硝竭力压低惊声。

艰难呼的间隙中，响起了短暂的轻笑。

方诸讶然睁大双，用手背拭过角，开一鲜艳的红痕——并非内伤血，亦不会是自行咬伤。硝清楚地看见，那是一细密纤小的牙痕，像是孩咬下的，又像是女。而一瞬之前，这牙痕还不存在。

硝一青衣，雪笠也不摘，双手抱着个长油布包裹。见了方诸，不由一怔。

方诸还穿着白天的青朝服，左肩衣裳依然卸在腰下，前后衣裾也不曾解开。

方诸迟疑地抬手碰伤痕，指尖染上了血。他的神情陌生，仿佛那并不是从他肤下的血。

百石榴团、紫苏余甘、碧糯佳藕、缕金香药、瑶虾脍、鸳鸯炸肚、双百合炊鹌，满桌吉祥彩的菜肴未下一箸，看着一散失了气，原样冷透。

钢刀铿锵落地。

“怎么？”方诸微微蹙起眉，审视着硝愕然变的脸。

“没事，你先回去罢。”方诸冷声说，又拧结了眉“快。”硝行了礼，转便走，不敢多作一刻停留。令人惊心的不是那些活一般从方诸青朝服下迅速渗透来的斑斑血迹，而是这个姿一贯沉静的男人，他竟然抑止不住地，在战抖。

男忽有所觉，向房门外问：“谁？”“总，是硝。”方诸站起来，走到门前，将门推开一尺宽窄。

方诸飞速将房门关上，撑着回到桌旁，伸手捻灭描金烛。一阵细微的盏碟相击之声过后，黑暗中只余下一个苦痛沉重的呼声。

恨我亦无妨。只要你还活着，哪怕生不如死——只要你活着。

“雕虫斋的钢阔刃直刀。左菩敦王的这个东陆谋臣，果然是当年失踪的苏鸣。”方诸捧着刀脊，端详吞细细镌的一个“虫”字，淡淡笑：“此人最识时势，心生七窍，一生聪明机巧，终究难逃刀下横死。”越过方诸的肩，硝瞥见屋内那一桌洁端整的菜肴，与原封未动的杯箸，仿佛是主人长夜秉烛，静待客来——虽然他亦明知那人永不会回来，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纵是沉稳镇静如硝，亦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睛，只有瞠目结。像是有无形的利刃飞速划过，他睁睁看着方诸的左下凭空现两斜飞的白痕，又过了一刻，才沁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