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南那揭大人，朕听闻贵国中以鲛人为航海守护之神，绝世之祥瑞，正如吾国传说之天龙，是否真有此说？”澄澈的男声，如晶相击，在殿内几乎要起了回音。

置安葬与侨民事务，并觐见帝旭，实则隐有兴师问罪之意。

人剪影在窗上停了停，睫翕动如蝶，而后终于打开窗扉。

帝旭着冷然蕴藉的笑，看波南那揭慷慨陈辞，始终不发一语。

小公？妆女边苦笑更。她哪里还有小公的模样？堆云双环髻，左右各押一朵盛放的葛巾牡丹；修眉联娟，额心垂着攒七宝夜明鲛泪珠；染胭脂，披牙白锦织孔雀纹翟衣，领襟内隐约一红痕。

帝旭对新册的淳容妃方氏有加，是朝中尽人皆知的事实。凤梧原是太后居所，富丽堂皇堪与金城比肩，后被赐予鄢陵帝姬居住。帝姬事发后，凤梧空置十年，又被赐予这位别号斛珠夫人的淳容妃。

她微微叹息：“你回去告诉那个人，但凡他一日要我亲手捕猎救命恩人，我便一日要逃。即便刀着我到了海边，了，你们也就无能为力。”“小公您也知，这两年为着黄金一事，周边诸国多有不满。除了迦满与鹄库正在战，无暇顾及之外，其余的都已多半暗地里有了动作。”硝低声。从硝那些言语中，海市仿佛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正冷冷重叠于后——嗓音醇净平缓，边的旧刀痕一定正微微扬起，成为一抹笑意。“南方各国皆视鲛人为航海通商之守护神祗，我国中若有鲛人守护，多少能有慑服之效。仪王之平靖尚不足二十年，下正值民间金铢筹算混，只要有数月的外征内，国崩毁百姓涂炭之大势即难以挽回。难小公要犯下这六千万人命的罪愆么？”“你错了。”海市昂然地扬起，冷冷睨视着硝，仿佛是在对硝后的那个幻影说“何必自欺欺人？将六千万人拖下渊，那只能是皇帝的罪愆。”硝微微

“守到小公不逃为止。”硝答。

她伸手挽起纱帘。

那半个月，帝旭都不曾临幸凤梧。

主客郎中的膝弯在袍服内颤抖。当年寡言少语、明果决的少年旭王，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令人胆寒？帝旭没有侵略邻国的趣味，兵员粮草方面亦不曾听说什么动静。如此剥掠他国，不是为了拓展疆土，却不过是玩了一场儿戏——以天下为泥盆、以庶民为虫蟀、以国帑为赌金——怎样一场豪奢的儿戏！而那手拈斗草的人，即便逗到了兴上，也不曾仰天长笑，只是如此不发一语地赏玩着盆内的三尺风波。

晚来风得窗扉作响，海市无声叹息，终于丢开薰球，起向窗前走去，在窗纸上投下盛妆环佩的剪影。

帝旭笑的光在波南那揭上绕了一圈，又兜回了海市上。

帝旭微笑不语，瞥了侧侍立的男一。

室轩敞空寂，螺钿珠玉在灯下隐约闪烁。

角楼敲响了凄清的梆，瀚正时分已过。

女官门外禀报，今夜皇上独宿金城，各嫔妃晚妆可卸。

波南那揭料不到帝旭沉默良久，开便是这样一句，困惑之下，只得简单答一句：“是。”“大人可曾见过鲛人？”“不曾。”“那么，待开后各国上使齐聚天启之时，请大人来中同赏鲛人罢。”波南那揭手中的炉猛然锵朗一响，几乎要站起来“鲛人乃是仙人之属，可遇不可求，怎能拘禁于闱之中？”海市垂于侧的手，无声地握。完好的右掌心里阵阵疼痛。

海市端然正坐于榻上，指尖缠绕的松石链下悬着掐丝瑵珐琅薰球。她抬了手，让薰球垂在前，另伸一只手指轻轻一弹，镂空薰球便如同一个小小的浑天仪飞快旋转起来，三层圆轴内的香杯却始终不曾倾倒。焚的是龙涎香，尤带蜃气楼台之余烈，球内飘的浅翠篆烟依然在空中凝结不散。她下发间金簪，伸烟缕中，缓缓将翠烟破为两，然后是四、八，最终支离破碎，经她一，恍如满捧空幻的羽四散无踪。

檐下风响动，倒悬的黑衣人影并不闪避，反而坦与海市对视。

方诸颔首，旋即将目光投向波南那揭，神情平和，言语中却挟着大的威压“将祥瑞迎皇供奉，是吾国的国运昌隆。大人莫非要质疑吾国国运么？”波南那揭言语吃亏，面通红，可恼的是金价涉亦未有结果，只得双手怫然握，答：“哪里。小臣届时定来朝贺。”方诸稍稍侧目，海市正从帝座的另一侧望着他。仿佛摇摇倾的接天楼台被砍断最后一支，她的眸里，有什么正在轰然崩坏。

夜晚的禁城黑影幢幢，广大静寂。想六百余年来，多少卷帘人曾经投影此窗，而后病老归尘，消散于杳杳年之中。

门扉开启一线，海市摇，前来为她梳洗的女只得原样捧着玛瑙盆退下。

“你要守到什么时候？”海市泛起了轻浅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