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兰轻轻支起越过他，挪开绢纸罩要熄灯盏，那一瞬间红烛光下，依稀看见帝旭睫间有的光。

“一切总可以设法。”他声音嘶哑，神却已动摇了。

犹疑数日，终于还是遣可靠的人给季昶送了信去，却一直未曾收到回音。缇兰自己亦明白，那样支离破碎的画面，不知是何时、何地，无从阻拦。命运诡谲，疑阵重重，倘若挣脱不开，又何必提早揭开终局的幕布，徒然毁坏了下的平和日？自天享二年八月至次年新，因坠、难产与反逆，六翼将中已有半数死于非命，帝旭早年平叛时追随边的大将，只余下寥寥三人而已。

霹雳裂响，隆隆过屋脊。缇兰合上睛，仿佛看见万千世界倾屺崩毁，星辰焚烧成灰，随着无休无止的雨瀑冲刷而下，黑暗中卷挟着火，落向永不见底的地渊。

天享二年新，帝旭降旨命天下寻访皇亲贵胄。

天享三年十月三十，鄢陵帝姬毒害帝旭，未遂脱逃。为羽林军追赶至外城角楼，中两箭，自了穿的箭镞，从五丈的角楼一仰而下，跌死在繁丽的永乐大上。死前自述是汾郡王庶女，亦是鄢陵帝姬与昶王的表姊妹，声俱厉，城下庶民皆听得明白。汾郡王聂敬汶当年随褚奉仪反，事败灭族，此女便仗着面貌肖似，冒充帝姬，伺机复仇。

“震初，你付不起这代价。这些事情若成了真，你是一定会后悔的。”她微笑起来，里明厉迫人的光渐渐冷下去了“但你是个明白人，你不会责怪我，只会恨你自己，恨一辈。”他望着她。白亮电火燃了他的瞳仁，只是一瞬间，又熄灭了。

六月，莫纥营主帅顾大成因放纵下劫掠，为游侠击杀。

“缇兰…”他几乎惊惶起来，重又抓住她的肩，低凝视着她。

这一夜雷声轰鸣。可是一切燃烧过的，终归都要熄灭。

隔了几日，内苑里开了初冬第一枝小寒梅，昶王领嚷嚷着要夜张灯烛，赏煮酒。那夜缇兰亦在，见他饮得很急，醉朦胧，可那目光最仍掩着一清明的寒霜。

，震初。”她说着，丰厚的鬈发散落下来，遮盖了她的面孔。

“皇妃与将军漏夜奔，于两国而言皆是可怕的耻辱，若是皇帝和英迦舅舅不肯甘休，再起战端呢？万一追缉的文书人抢先抵达秋叶，羁押了你的母亲呢？”缇兰骤然扬起来。那光沉重灼，像是铺天盖地的野火燃到尽，最终那一瞬炽烈不可直视。

初见鄢陵帝姬时，缇兰心中一凛，手里一盏茶打翻在地。她忆起两年前那个纠缠不去的噩梦。梦中那个长箭贯心、坠落城的人，面孔仍历历在目，原来就是前这言笑晏婉的清丽女。

天享三年闰二月初四，清海公方鉴明急病心痛而死。赐国姓。柔德安觽曰靖，刚克为伐曰翼，因追谥靖翼王。

次日缇兰醒来时，已是个明晃晃的清朗天气。若不是窗扉敞开，残叶遍地，她几乎要疑心昨夜的疾风暴雨是否真的曾经来过。

“太迟了。”缇兰静静摇“你回大营去吧…趁着天还没亮。”年轻的武士猛然将她整个人揽了。那样凶狠的气力，几乎要将她节节碎，扬为齑粉，再和着自己的血塑一个新的缇兰来。他的甲胄钢鳞边缘如无数钝的刀，而冷，将痛楚刻她的肌肤，她沉默地忍受着。这痛楚是他给她的印记，至骨髓，永世不能抹除。

次年四月十一，镇远使苏鸣使殇州，六月中旬方有了回报，使团未国境便遇到黄沙风，在居兹和都穆阑之间的大漠中失去了形迹。

民间哗然，有言说那鄢陵帝姬本是真的，为了要扶助昶王篡位，亲前往毒杀帝旭，却失了风。为求保全昶王，不惜诡称是汾郡王庶女，坠城而死。这言，世人多当笑话看待，这位昶王的浮狼短志，即便在民间亦是有名的。

七月，黄泉营主帅苏鸣接到旨意，令他返回京畿，接任方鉴明的镇远使职位，他是六翼将中存活的最后一人了，黄泉关军务暂由副帅汤乾自领替。

自麟泰二十七年至今，不过十二年，褚

末时节，百雁郡守上折，称寻访到了鄢陵帝姬与驸都尉。鄢陵帝姬褚琳琅乃是昶王的同母姊，名“牡丹”当年在封地夏被军卷走时，年仅十三。

苏鸣失踪的消息传来，当夜帝旭宿在愈安。将眠未眠那一瞬恍惚之间，他握着缇兰的腰，喃喃说了声：“紫簪。”便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