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次，到和尚们发呆了。两个和尚在路边看到一羊被石一绊，差跌池。他们惜生护生，立即牵起羊颈上的绳，拴在路旁一棵小树上。当时，大路旁已下两排小树，直伸远方。两位和尚笑瞇瞇地正待走开，从校门里急急地奔我们的老师，脯起伏着，气吁吁地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对孩们说：『羊要把小树挣断的，快把羊送还给主人！”平下气息后她又说；“等你们毕业，这树就这成了林荫。那时正是大天，你们凉凉地走到县城去考中学。”

阿们每夜都抓蟋蟀，连坟岗也不怕。这里已是村边，村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原。于是，两灯光，宛如黑海渔火。

夜间，整个乡村一片漆黑，只有小庙排房的灯和老师宿舍的灯还亮着，遥遥相对。掸房里的是蜡烛，老师的是玻璃罩煤油灯。村里老人说，他们都在“课”

阿们疑惑地仰脸看老师，老师也在发呆。

第二天当然又去转告老师，说和尚称赞她的歌写得好。老师立即脸红，说：“我怎么写得来？那是李叔同写的。”几天之后，瘦和尚又用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李叔同。

和尚而是瘦和尚。孩们惊恐地要逃开，瘦和尚说：『等一等，你们刚纔唱的是什么？”孩们嗫嚅地复述了一遍，瘦和尚说：“来，到我的禅房里来。”

金仙寺东侧，便是小镇鸣鹤场。走完狭长的街，再走完一长堤，又有一座小庙，上名石激。该地石揪，故而得名。石批小庙只是通向一座比金仙寺更为宏大的庙宇的起。由它向南，翻过五座山，即见远近闻名的王磊寺。

大概是从30年代起始罢，两寺渐渐有了新的动向。山薯土季节，常见田埂阡陌间，有两寺和尚挑担来往。他们把山薯送给有过施舍的人家，说是答谢，实则提醒，请施主赶再结善缘。看着汗渍涔涔的和尚，看着沾满黄泥的山薯，乡人们终于知，两寺的财脉已经枯竭。黄泥山薯确是佳品，甜脆，比平地红薯好得远了。

在乡人心中，金仙寺和王磊寺，无异于神秘天国。那里也该有住持或首领吧，他们会是何等样的超迈人？如此浩大的排场，开支来自何？这些问题，连小庙里的两位胖瘦和尚也完全不知。一天又一天，只听山那边传来的晨锺暮鼓，堂皇而又沉着。

吾乡东去6里许，有一座辉煌大庙，名曰金仙寺。寺门面对宽阔的白洋湖。寺庙前半在平地上，后半则沿山而上，路人只见其黄墙耸天，延绵无际，不知其大几何。得寺门，立即自觉矮小，连跨过一条门坎也得使劲搬。谁也走不完它的殿阁和曲廊，数不尽它的佛像与石阶。曾扒窗偷看过它的一个厨房，其锅之大，几若圆池。老人说，兴盛之时，此寺和尚上千，一睹此锅，大可信。记得此寺一个院落，有洒金木雕的全本西游记连环故事，刻工之，无与比。乡间儿童，隔些时日便蹑脚去，低声指认，悄声争辩，读完了一浪漫著。也读完了一门雕刻学。

年长之后翻阅史料，看到一段记载惊了一。我离开座位，仁立南窗遥望家乡。岂能想到，和尚们挑着山薯走庙

瘦和尚的禅房在楼上，孩们从来没有上去过，心得厉害。这个禅房太整洁了，油亮的藏经箱成排立，地板油漆过，一尘不染。瘦和尚走到桌边举笔展纸，说：“你们再念一遍。”孩们边念，他边写，写完自个儿咿唔一阵，说：“写得好。是你们老师写的？”他打开桌上的锡罐，取一把供果，分给孩们。比胖和尚平日分的，多得多了。

两位和尚在几步之外，呆呆站着。他们万没想到，学校老师竟是如此一位丽人。不敢正视，直耳听着，睛只盯着孩看。他们惜生护生，好像并不包括植，而老师起伏的脯中，却藏着一个绿的天地。

学校离小庙不远，只隔着一条大路，但和尚和老师从来没有见过面。终于有一天，老师正在小小的场上与孩们玩，突然停住，睛直盯盯地看着墙外。那里是一个倾倒学校垃圾的瓦砾堆，瘦和尚正在弯腰拣着废纸。拣了一大堆，用长长的衣服兜着，走到庙门边，抖墙上一个，火焚烧。上有四个暗暗的字迹：敬惜字纸。